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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03/2009

    唔。

     
    从远处看过去,天空像一幅没有尽头的莹白锦缎,柔软光滑,像水袖里扑扑朔朔的云纹香气,滚出团团朵朵圆圆润润的光。
     
    湖水浓重成暖洋洋盈透透的蓝,微风摇曳处不起涟漪,就像是一块倒扣回去的硕大布丁,温吞吞地颤动,倒像个端庄行着的微腴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儿的宝蓝秋香,倒和画儿里、影儿里、梦里的一样。她开心时嘴角儿一抿,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线,和着颊边两抹酡红,像碧玉杯盏里滴出来的醉酣酣雾蒙蒙琥珀霞光。
     
    这琥珀光滚过树梢儿,一片嫩生生掐心尖儿淡樱草。这琥珀光跳过树叶儿,一片热腾腾撞心扉熟杏黄。这琥珀光掠过树枝儿,一片干烈烈搅肚肠深棕驼。这琥珀霞光晕染天地,树树枝头饱满满沉甸甸果实殷红。那姑娘的藕白手指一碰,流出轻匀匀果汁儿,比凤仙花鲜亮,比猴儿酿清甜。醉染得石榴笑,海棠娇,粉桃儿媚来樱桃儿俏,秋蝉儿一递一声儿叫,如何不唤的声悄?
     
    唤得声悄,四下里云杳,那薄纱、帷帐、灯笼、晚霞。露水打湿青苔,滑漉漉石头沿儿上,升起轻飘飘细绒绒的浅灰青烟。青烟所到之处,痴痴不散悠悠迷雾。露水中夹杂淡淡丝丝幽香。呼吸沉抑、指尖冰凉。若无若有、一复一返。这是爱情的味道。
     
     
    16/12/2007

    流星划过双子座

     
     
    有些注定要选择。
     
    有些注定要陨落。
     
     
    01/03/2007

    20070301:恼怒

    因为突如其来的恼怒,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后来想了想,还是钻到桌子底下把垃圾都捡起来。

    真没意思啊⋯⋯


    晚上躺在床上看小说,有一句话说,“我以为在爱,但我从来也不曾爱过,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站在那紧闭的门前等待罢了。”

    19/12/2005

    乐。

    我在听着琵琶语,手指有一点僵硬。很多时候不知如何是好。琵琶声停欲语迟。
     
    或者有一种姿势叫做思念。眼帘低垂。有人喜欢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之后流泪,有人喜欢用调羹在咖啡杯里转圈,有人点一根烟不知此身何处。那是喜欢通俗故事的人们。我也许不例外。自以为太高洁的时候,会被别人瞧不起,多公平。
     
    十二月,大概又是脱毛的时候。头发一根一根落,梳一下可以掉几根。我仿佛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其实我时常担心会不会越来越少最后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头上光秃秃的一片。然而这样的事情至今没有发生。天竟还亮着,我只想闭着眼睛,看见梦,在不远的地方笑语嫣然。
     
    离圣诞节还有不到一周。上中学的时候曾有圣诞英文短剧晚会,每年一次。我穿着一身白色衣裙,散着头发,唱哀伤的歌曲。我的脚下长眠着罗密欧与朱丽叶。我记得演朱丽叶的小小女孩子站在纸板砌成的玫瑰阳台上自语,romeo, romeo, why are you romeo? 我记得看这个电影的时候上初三,把眼睛紧紧闭上又张开小小一条缝,教室里没有开灯。
     
    实际上文字不是用来追忆。关于年华的一切都似水。我记得初一的平安夜点着蜡烛差点烧了宿舍,用盆子里的水灭掉。初二的平安夜和朋友挤在她的小床上写贺卡,偷偷点着电筒,不敢出声。初三的平安夜偷偷溜去教堂,很多信徒在虔诚地祈祷,很冷。高一的时候在睡觉,安详平和,膝盖有一点点痛,因为不久前的一二九演出我一定要穿丝袜和短裙,零下二十度。高二仿佛上演着罗密欧与朱丽叶,唱起歌来的时候有点想哭……两年前我在名门hotel的圣诞晚宴上谈笑自若,而现在圣诞于我无关。本来,一个华人女子,何必站在耶诞的唱诗班?
     
    然而文字不是被用来追忆。我很希望在这里可以有一天起来见不到绿色。就像在家的时候很盼望看到早春的那一种绿,有点儿像人心芽儿尖儿上的,嫩嫩的绿色。没有燕子没有鱼。我想起有的时候很希望可以说说话,但我还是不喜欢动物。动物是不会背叛人的,我只是怕我背叛他们。
     
    我昨天梦见回到长春。大概是秋初,太阳很烈,风有些凉。然而地上竟有溶雪,大概是看可可西里后遗。小靴子踩上去,有吱嘎吱嘎的声音。亭台楼阁们戴着金色的帽子,它们一动也不动,来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多超脱。
     
    来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人。爱就是没有开灯的小房间里,你路过我打劫,劫你疼惜我的眼神。
     
    17/12/2005

    说。

    在business school坐了半日,喝一罐可乐用三个小时。canteen里的排门一个接着一个上,骨碌碌碌哗啦啦啦,一场一场戏正在落幕。刺耳的金属摩擦吱嘎一声,心碎了一地,泪爬了一脸。来,我们不要停下,也不要挣扎。如果,哭泣是一种习惯。
     
    梦见自己走在深圳的街头,灯红酒绿,酒绿灯红。一件白色的绣花睡衣盖住了整个天,灯笼袖子,婚纱一样华丽靡菲。机场是白色的,火车站深灰。我没有去过的地方,眼泪满天飞。
     
    胸口的风有点冷,如果这是一个冬天。我想在某一个地方你的衣襟也许会被吹起来,脸上的雪花溶成水。雪绒花雪绒花,鲁冰花鲁冰花。童年的花朵凋落成枯木,某一个夜里突然醒来。也许天堂里正在下雨,天气预报说,大到暴雨,西南风五到六级。你的声音变细了,随着风雨飘呀飘,摇呀摇。有人去了北京,她的爱人在北京,她们也许没有相见,她很累。
     
    漫天青灰色的树枝是一种坚持。我也是一种坚持。一直在坚持,以前在坚持,现在也在坚持。如果可以,让我们走路去朝圣,一步一跪,在褴褛中匍匐。请你别说话,也别笑。我很冷,裹着厚厚的被子坐在这里,窗外也许在下雨。据说走路很慢,从前的书生上京考试要一年。一年的时间里红颜已老,崔莺莺不再等着张生,爱把时间变懒了。
     
    然而还有什么值得期待,我很快将走出我的二十岁,从此再不能和人说,我二十岁。生命是一个悲剧,没有黑袍子不能飞,亲爱的亲爱的你别追,现在和过去中有一堵墙,看见了么你看见了么?看见了又能怎样,脱下去吧脱下去吧,我们一起变成灰。
     
    我伸出手,手心里灼热手骨冰冷。爱丽丝的蛋糕在哪里?请让我变大再变小。不要误会,我要的不是新鲜,我只是不想要我自己。你知道么?要怎么才能抛弃自己?抛弃了自己,我是会死去,还是活得更好?
     
    如果这是痛苦,你们谁来告诉我,如果这是痛苦?我这若即若离的痛苦。不想敷衍。不想堵塞。也不想放弃。这痛苦。我记得五层的天台上有一个雪人,它大概两岁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两只蚂蚁在咬我的脚,痒得噬心但是我不要乱动。是的,坐在这里,不说话也不笑,这是一种习惯。
     
    请告诉我你不要怎样,请不要告诉我你不要怎样。什么勇敢不勇敢寂寞不寂寞坚持不坚持,什么东西!
     
    让我以在母体里的姿势蜷缩在车站的长椅,飞燕流莺,如果,这已然是黑夜。
     
    11/12/2005

    思念

    突然开始,没来由地,思念一个人。一个我很少见到他上msn,一年说不上两次话的,笑起来很温暖的人。思念他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漫天的蓑草和繁花,太阳很盛,车站里空无一人。
     
    思念某一个夜晚,或者另一个清晨。思念在某处的某个向下走的扶梯,还有某处图书馆的某个角落。思念那个时候的天,从来不下雨。思念某个园子里的秋千,照了照片又丢了照片。
     
    或者,思念一碗油腻腻的汤,一盆8个人也吃不完的沙拉。思念我所有所有的第一次,丢弃了就不再有。
     
    或者,思念某个游戏和某个电影,某个玩偶被我遗失,寻不回来。思念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句读,思念某时某刻的某个决定和另一个某时另一个某刻的另一个决定。
     
    后来,舞台上的笑容不为了什么,那是我最喷薄绽放的时期。思念一个令我变得如此消沉的人。思念变得消沉之前的我。思念那个时候的天空,很明丽很明丽。
     
    19/11/2005

    雨点很大雨很小

    在说
    着什么
    呢,你和
    你的他和她
    时间是一场缺
    乏找零的表演和
    舞台上的灯光明了
    又灭着。你的微笑像
    手里的棒棒糖在爱情的
    阳光里溶化着成一摊
    脏水。半年就好像
    一年就好像十年
    好像一个世纪
    尖锐三角形
    他在他的
    母亲的
    心里
     
     
    11/11/2005

    200511111540

    六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文字在我的心里渐渐淡去。这音乐对我有沉静的功效。“明月千里寄相思”,这曲子每每响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楞住了,呆坐着,半句话也说不出。一首曲子把天下说尽了,我还拿什么上来展演。终不过丢人现眼。
     
    昨日去逛Ikea了,很久很久没有去的清净地方。要圣诞了,处处点着常青的植物的藤蔓一样转出圈来的灯,蜡烛样的火豆子轻盈轻盈地跳。成千上百只红色的袜子从天上挂下来,我抱一只在怀里说不如买一个挂在墙头吧,可是有谁来送我礼物呢?是啊,有谁来送我礼物呢?喜欢上了一套床单,洁白的,有鲜红色的线条在上面明灭着。我说,等到圣诞吧,等到了圣诞就买给自己。坐在礼物的堆子里笑给自己看,点上那一盅红色的蜡烛,在火光里迷失迷失。真自恋呀,谁说不是呢。有些事情,终归要忘却的,火烧了,变成灰变成烟飘散了,没有念想了,结了,就美好了。
     
    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比较轻松,洗澡可以洗上半个多小时,以前慌张起来的时候只有不到十分钟。半个多小时里脑子里仿佛想了很多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似的,一片空白。浴室被炽烈着的甜香围绕,那种营营的香,被我不齿着又被我迷恋着的香。有多少东西不是被我不齿着又被我迷恋着的呢,我怎么就这么矫情呢。所谓世态炎凉,不过是被冷淡了的世人寻来安慰自己的借口。而世态何时不炎凉了呢?
     
    最近在网络上面辗转,读各式的中篇小说。有书读是一件可以很幸福的事情,没有书的时候至少我还有电脑。而我每每将要睡熟的时候眼睛的深处总是会感觉到尖锐的刺痛。医生说我的角膜上有了疤痕,一辈子将要把她们握在手掌心里,仔细地呵护起来了。我想我将要去到一个没有电脑的地方,不看电视,每天在阳光最合适的时候读三两页书。不要用化妆品,白大褂里的医生说,千万不要用。我于是在上一个假期里照了我的最后一套上了妆的照片。我想在结婚的时候我也不能在人工的长睫毛下笑着看我身边的男人了,我们的新房子里也将要没有大幅大幅的照片摆在楼梯间里了。然而这些都没有什么的,我在这样的日子里,竟然感觉到眼睛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种强烈的刺痛了。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起来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想着想着会掉下泪来。如果眼泪里面多些营养,我想我很愿意多流一些,像用药水泡着的隐形眼镜一样,把我的眼睛浸泡起来,她们柔软了,或者可以不要抛弃我。
     
    未雨绸缪。这才叫未雨绸缪,我冷笑着。正如在上学的时候,想到成绩糟糕透顶被退学时候的样子;在结婚的时候,想到婚后被小孩子烦的要死抓狂的样子。我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胡思乱想呢。我为什么不能把时间闲下来做点正经的事情呢。所谓正经的事情,或者像一些人那样有点什么样的爱好,或者干脆沉心做个chemical engineer好了,去读读organic chemistry的notes好了,去听听fluid mechanics的webcast好了。我现在是在做着什么呢?我在文字里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放弃了呢。干脆放弃了我或者就不用每天对着小小字的书本,和不知道有多少辐射的电脑。我的额头已经开始长了小痘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长过的,有人说我终于青春了,是么?干脆放弃了我或者就可以每天出去走走,有简单的小快乐。或者可以把身体锻炼的健康一点,不用像现在一样咳了半年也不好,吃了点儿东西胃就胀。为什么呢?文字可以带给我的快乐感和满足感,都到哪儿去了呢?
     
    而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这样坚持坚持。我在看到别人的文字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深深的自卑,整个人缩的小小的,低到尘埃里去了。然而还是要这样不要脸的坚持坚持。我到底是喜欢了这样东西,还是迷恋喜欢这个东西的我。我也许只是喜欢自己坚持某一种东西的样子,这种执着在我身上,除了文字,也许就只有懒惰了。
     
    哦,懒惰懒惰。也许是时候懒惰一下子了。文字和我,也许眼角眉梢,都是一场误会。
     
    09/11/2005

    200511091242

    1。过去的34个小时里,我睡了28个小时;
     
    2。前几天的月亮很好,弯弯的一个在半空,有一天还有颗星在月尖上三寸处的,亮闪得很;
     
    3。睡觉也头疼,不睡觉也头疼,我到底是缺觉还是多觉?
     
    4。想做的事情做不了,不愿想的事情在眼前闪着往脑袋里钻;
     
    5。没有灵感了,什么也写不出来,完蛋了;
     
    6。没有6了没有6了没有6了没有6了没有6了没有6了。
     
    19/10/2005

    无章

     
    那日去见一个论坛上的mm,丹凤眼,媚气得很。且面善。
     
    我喜欢美女,话自然多。叙着竟发现她是长春人。再叙多时,发现我们有很多地方如此相似,问起来,原来她之前竟是住在我家隔壁楼的,楼下的花坛里会开艳红的月季的那栋楼。
     
    她笑言,小傻瓜,我们以前一定有过擦肩而过。
     
    每天每天,我们和多少多少人擦肩而过?又和多少多少人隔世重逢?
     
     
    最近被很多很多事情纠缠,烦心得很。侠侠说天阴了就下雨吧,如何下呢?
     
    昨晚肚子痛,蜷在床上手脚冰凉。长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力气尽失,连被子也抓不住。像服毒将死的人一样在床上挣扎。一直大拇指大的盖盖虫飞进来,就落在我旁边,嘶嘶地响。心里怕得要死,却没力气起来将它赶走。就那么看着它爬进了又爬远了,索性没进到嘴里。想来也快要比得上段誉了。
     
    好些了起来烧热水,插头紧紧嵌在墙壁里,用尽了力气也拔不出来。再一使劲,头竟撞了墙,咚地一声。坐在地上,眼泪就流了。
     
    亲爱的,请不要说我是脆弱的孩子。
     
     
    巴金死了。
     
    看wawa的blog,截取的巴老自己的话,配着她的音乐,竟然想哭。
     
    那是一个年代的朴实和温暖,现下找不见了。
     
     
    逛到晓晨的blog,看他的一个相册,叫做“告诉你另一个新加坡”的。
     
    岛国的阳光,殖民的建筑,椰子树蓬勃的海屿,满街挂起的红灯笼气球,裕华国货,大大的“春”字,地铁站匆匆的人,EW4 Tanah Merah。一切,心中竟有别样的陌生。
     
    昨晚重读雁南的岛人。“如果家是我的旅馆,那么我的家到底在哪里?如果家是我的旅馆,那么我到底是个过客,还是归人?”
     
    我到底是个过客,还是归人?
     
     
    看到猪猪space上滚的雪球,自己copy paste到notepad里做了一遍。有一个问题是,如果你喜欢的人一直摔跤,你会一直牵着她的手么?
     
    我想变成男人。
     
    变成男人之后我会喜欢她走在我的里面,车子在我身边呼啸而过。我买舒适的鞋子和裙子给她,带着她绕过地面上不平坦的地方。我牵着她,但是她走在我前面半步,我看见她半侧的脸,和左耳后面柔软的发丝。我觉得幸福。
     
     
    窗外飞进来一只会飞的蚂蚁,怀着身孕。
     
    我之所以说它怀着身孕是因为我认为它怀孕了。它的肚子很大,飞得低而且慢而且机械。它的翅膀没有了光辉,大大的肚子上也没有。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怀了身孕的话,我也将失去这光辉。
     
    它也许是想在我这里找一个栖息的地方,然而它在我的书本四周徘徊了一周之后,飞到了我的电脑前面。我于是用纸巾盒打了它一下,它也许觉得我这里并不安全了,又从窗口飞了出去。
     
    我想如果我遇到辛巴达里面那个巨人,我也一定会被他一把拧断脖子然后用树枝插起来烤着吃的,无论我是否怀着身孕。
     
    世界就是这样。
     
     
    这五天里我每天读五遍或以上原非的古事记。
     
    让我睡去。
     
     
    16/10/2005

    是,雨季了么?

    后来呢?
     
    后来?他蓦地抬起头,突然激动起来:什么后来?!微顿一顿,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握紧的拳头一松,捏得变了形的碎纸片散落一地,苍白单薄的蝴蝶衣子似的。后来什么?
     
    后来,怎样了?
     
    还有什么怎么样了呢?他苦笑,见得到棱角的脸上有岁月的苍茫。你说,还能怎么样呢?他的眼睛透过金黄色的液体,似有似无地看过来,啤酒的沫子从冰块儿的四围散上来,海底的沉船一样深邃又阴森可怖的,他的眼眸。不过是那么个样子罢了。
     
    什么样子?那么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的。他的喉咙开始沙哑,宽厚的手掌在靡迷的空气里无力地摆动,像哄着一只苍蝇似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邻座的少男少女们玩儿的正欢,尖叫声四溢着。侍应生端了大托盘的酒水走过,玻璃杯碰撞到一起,会叮叮咚咚地响。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我没有还想知道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什么,后来,后来呢?
     
    你可以不要这样么?燃烧殆尽的烟蒂在黑暗里迸出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他的双手开始神经质地抖动,慢慢爬升,到他的头,右手食指一条暗褐色的疤,蚯蚓一样地趴在他手上,赫然醒目。你心里明知道的事情,一定要我说?
     
    我知道什么了?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后来,你只知道后来!他的双手突然离开,头抬起来,头发被手指摩娑得凌乱,眼睛却似突然找到了焦点,光与影在做最后的纠缠。他狠狠按掉最后一只烟蒂,未尽的烟丝在玻璃的烟灰缸里发出不情愿的响声,身体和灵魂在扭曲。你有没有从前?在你心里有没有过从前?!
     
    他蓦地起身,椅子和地面磨裂的声响。无数目光聚焦过来。他的眼神,犀利而后不屑地。他笑,嘴角上带着鲜红的血。他转身,宽厚的肩膀被压弯,沉重而挺拔地。他离开,背影淡却,不再重演。
     
    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
     
    推开沉木头色的门,天竟还没黑,只是阴着,落大雨。
     
    是,雨季了么?
     
    15/10/2005

    断翅的蝴蝶(三)

    无数次写下这个题目然后发呆,在我从blog上消失的这五天里,无数次离开又无数次重来。
     
    想说最近的月色实在很好。写下这句话才发现我最近都没有在晚些时候满怀闲情地走在路上,也更没有在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那么抬起一下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有多少时候没有看过月亮了,满的,像几米的画布一样,在藏蓝的天际上微笑的玉轮,瑶光点点。想起我所谓的“月色”,见到竟是在梦中。
     
    梦中。我不禁失笑。风花雪月,就快被我梦齐了。
     
    在梦里,房形的汽车奔驰在苍茫的公路上,两侧是落净了叶子的白杨树林。车灯一闪,无数团靡魅的火焰在白杨枝干的伤口里舞蹈,鬼影幢幢。林子里面一定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我想。那当年还是美丽炫目的姑娘的老人,把岁月折叠深刻进皱纹里的老人。
     
    公路上没有雪,然而那大约是冬季。冬季的天常常很高,猎户座可以用不可一世的姿态旁若无人地霸占夜幕的每一个角落。我一抬头,车窗的角落里,挤着一团月亮。那是怎样丰满的一团月亮呢?浑圆的,中间一个月牙儿顶亮的,向左和向右淡去,淡出轻薄来。这一瞬间则更像是画纸上迷濛的光影了,碳黑的铅笔涂出的厚重的色。看不见了。远了。失去了。没有了。
     
    等到今天心碎又难冤
    忧伤化白云飘荡在蓝天
    淡淡的来去浓浓的别离
    以后的日子将有此情可依
     
    最近总是幻视幻听。常常走在路上突然间停下脚步,左右回头,寻找一个影子,却总也找不到。是谁和谁总是踏着我的脚步,让我在转身时寻不到你们来时的路?还有谁和谁不发一言在我眼角闪动,黑色的衣袂迎风飘起,我以为我抓住了,一个趔趄,手里散落的,还带着湿热的空气?
     
    花露水的瓶子流了汗,潮漉漉的,在手里那样不甘愿地逗留。那样俗艳的绿色,让我想起八十年代的雪地里,无数个夜上的时候走在街头,发廊的门口挂起的会旋转的彩虹灯。那样清丽的绿色,让我想起曾经有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总喜欢在洗澡和洗头发的水里点上那么几滴,小家碧玉似地,在发还未干的时候倚在阳台的门口发呆。风于是就以那么一种谦卑的姿态吹过来,额前的几缕发丝软软地,每每最先干去,拂在脸上。眼前的落日就在这么一种清香之中红下去了,红艳艳的光就映在了白色的裙子上,臭美。
     
    还有什么呢?我开始以一种不定量的方式进行我的回忆了。
     
    我今日见到了极艳丽的蓝天,朵状的云。这是一种快乐的方式,我是说天。
     
    还有在business school充满了空调的腐烂气息的长廊里,飞来飞去转不出的蝴蝶。你如今,去了哪里?
     
    10/10/2005

    断翅的蝴蝶(二)

    我儿时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生来便有一块艳红色的胎记,蝴蝶形状的,艳红得仿佛要泣出血来地,在我左肩光洁的皮肤上呼之欲出。又或者烙铁,当我看见电视剧里面每每回忆了那楚楚的女子的身世,总要让抛弃了她的父母亲,在她的肩头刻或烙上一个字,又或一朵梅花,我便想着若我背后也有如此凄美的故事,那该当是如何令人向往的事情。
     
    长得大了大了,渐渐明白那幻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开始梦想着纹身。左肩的后方,翅膀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的,触角有一个翅膀那样长的,流水一样飘逸的蝴蝶。前些天有人告诉我说,身上纹蝴蝶的多半是坏人,也许,我生来也没有被当做好人,也没有当自己做好人。
     
    而蝴蝶,便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图腾,在我的心里被供奉,乃至于顶礼膜拜起来了。
     
    关于这图腾的故事很多很多,也许最有名的除去梁祝,便数庄周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这故事到这里便止了,然而之后其实是还有一个故事的。庄子睡了,“栩栩然于园林花草之间,其意甚适。醒来时,尚觉臂膊如两翅飞动,心甚异之。以后不时有此梦。” 原来他本是混沌初分时候的一只白蝶,因着偷食了蟠桃花蕊,被王母座下守花的青鸾啄死,死后其神不散,这一世便化作庄周。我想这总归是一个幸运的故事。古人的故事里,被惩罚下界的生灵,多半成魔成妖,为人不齿,悒郁终身。连本做天蓬元帅的,也不得已成了猪,这是怎样的世界呢?
     
    然而这个故事还并没有完。庄子知了自己的前生,竟而悟了,把这世情人情看得仿若行云流水,来去匆匆,一无牵挂。一日他闲了出来走走,见一新坟封土未干,一少妇坐于坟前,拿着扇子不停地扇。他觉得奇怪了,走过去问,原来这少妇的丈夫生前与她感情甚好,两人约好若他死了,她需等坟土干了,方可再嫁。庄子便朝她要了扇子过来,只那么一扇,土便干了。少妇于是像他施礼作谢,并赠了扇子相酬。
     
    庄子回了家,把这故事讲给妻子田氏听,并说了句,“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 田氏便怒了, 发誓说如果他死了,她决不再嫁。过了没几天庄子竟真的死了。死后七日,有楚王孙来寻庄子,得知他病逝,便去家中,替他守丧百日。谁知那田氏见他生的好看,竟而芳心暗许。没多久两个人就恋爱了,之后就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那王孙突然心疼欲绝,他的仆从说,这病须吃了人的脑髓才能好。田氏便拿了斧头,要去劈庄子的棺,取他的脑髓。谁知棺盖刚裂,庄子竟从中叹一口气坐起来了。田氏吓得要死,又不得已将庄子从棺中扶出,再寻王孙时,发现他主仆二人竟都不见了。庄子向她说道,“甫得盖棺遭斧劈,如何等待扇干坟”,又用手向外指道,“我教你看两个人”。田氏一回头,王孙主仆二人走进来,她吃了一惊,转身时不见了庄周,再一回头,那主仆二人也不见了。
     
    田氏自己想一回,自觉羞辱不堪,在梁上自缢死了。庄子将她放入劈裂的棺木,坐在旁边敲着瓦盆唱歌,便合着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了。
     
    至乐篇里接下去写的是,“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慨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有变而之死。始相与为春夏秋冬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嗷嗷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而据冯梦龙《警世通言》所载, 庄子唱曰:“大块无心兮,生我与伊。我非伊夫兮,伊非我妻。偶然邂逅兮,一室同居。大限既终兮,有合有离。人生之无良兮,生死情移。真情既见兮,不死何为!伊生兮拣择去取,伊死兮还返空虚。伊吊我兮,赠我以巨斧;我吊伊兮,慰伊以歌词。斧声起兮我复活,歌声发兮伊可知!嘻嘻,敲碎瓦盆不再鼓,伊是何人我是谁!”
     
    这歌词想来是冯梦龙替他填的。然而我却不以为然多数人说他“长歌当哭”的说法。本来无一物,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呢。那个田氏自缢的故事,确是警世通言的风格,少有虚言也未可知。虽然庄子在里面的角色似是不怎么光彩的,那楚王孙主仆二人,想也是他分身变出来的。然而我还是喜欢这个故事。
     
    这就如同了昨夜黄土垄中埋白骨,今宵红纱帐底卧鸳鸯。不过是这么回事儿了。
     
    伊是何人我是谁!
    (未完待续)
    08/10/2005

    断翅的蝴蝶

    昨晚又梦见了雪。
     
    我最近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比如白地儿兰花儿的瓷碗儿,一个个整齐排列,仿佛一倒进水去就浮起的樱花,梦幻而刻意得让人如此着迷。比如那房间,绝望地奔跑奔跑,让我们转世吧,在舌头底下压着一口孟婆汤奋力寻找。比如六行的“藏尾新诗”,每行十字,那样出众而且巧妙,睁开眼睛所有唯美所有感伤却被我统统忘掉。然而,昨晚,我梦见了雪。
     
    多年以前一晃如昨天
    能再次牵你的手已是有缘
    退色的红颜暗然的双眼
    美丽仍存心中你能否看见
     
    这是我第三次梦见雪,三次都是在这里。
     
    第一次梦见我着盛夏的装束,眼前突然一塌,一片银白。雪地,是绵一样地柔软厚重着,远方的远方几丛胡杨树枝,那样不留情面地朝着天空直刺过去,漏了的云里,童年的蓝天在招摇。寒风刺骨,我在热带的仲夜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脸颊上冷硬的风,皮肤快要迸开的刺痛,以至我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深深迷惑,我究竟是做了一个梦,还是我现今盖上了厚厚的被子开始做梦。
     
    第二次我坐在黑色的轿车里。后排左手侧,贴了咖啡色的车膜。车在行驶,然而仿佛车内空无一人。我的左手搭在玻璃上,软软地无力,正发着呆呢,天上就落了雪了。我在一刹那间觉得寒冷,才知这不是森林的裙裾里人造的绒团。我仰头,雪花落下来的样子让我想起无数冬天,包括我第一次在一个雪夜独自走回家。路灯闪烁的样子,像新加坡天上的月亮,而雪花,懂得着如何在这样的光芒下熠熠生辉,我不懂。
     
    昨天便是第三次了。从七八层的楼上看下去,雪是水银的颗粒一样晶莹细碎。车来车往的公路上雪已经开始堆积。一个中年女人和她的丈夫坐着人力车在街边跑过,露出半截肤色已见黄的小腿。其时我和梦里身边的人说,我从前梦见过雪的,那时我还诧异怎会在梦里如此真切地寒冷着,今天才知道,原来新加坡的午夜真的会下雪,这真是个浪漫的城市。梦里我身边的人没有出声,小孩子在唱歌,圣诞的颂歌一样,飘在每一个逃了晚自习去教堂通宵的晚上。睁开眼睛,我依然躺在床上,楼下的女孩儿又开始大声地放歌。哦,原来我还在这里。
     
    而那从窗子里看下去的场面,像一个沉重阴霾的鬼影,一整天,在我的头脑里挥散不去。
     
    桃花开呀杏花落呀
    种下的情呀根深绵绵
    前生无缘今生又欠欠
    断翅的蝴蝶飞不上天
     
    我曾见过最美丽的一场雪,发生在我十六岁的冬天,我所亲历的最后一个冬天。
     
    天空是暗黄色的,温水化开的泥土色。我记得小学时候的同桌,那个小小圆圆的男孩儿,喜欢在画布上涂抹这一种颜色,他曾经告诉我,画布上的颜色,是越混乱越好看的。我记住了这句话,我至今喜欢混乱的颜色,他也许不知道,我生命里的颜色,也是越混乱越好看的。
     
    那天的雪我是从我家的窗口望出去的,上了霜的玻璃,雾气迷离。雪花多半是一元硬币的大小,有的更要大些,在短促的天地里洋洋洒洒着。完美的六角形,我是第一次亲见,完美的。我甚至翻身起来穿好了缎面儿的衣服,在把手臂伸出窗外,为接一片回来看看,好好儿看看。
     
    我想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对于如此痴迷的东西却无法收藏,而因了无法收藏,又更加痴迷起来。
     
    对雪的着迷亦让我深深迷恋蝴蝶,深深。
     
    (未完待续)
    06/10/2005

    200510062112

    适才下雨了,又不下了。下雨的时候是别人说,下雨了,我一抬头,果然窗子都淋湿了一片。
     
    然而最近对雨实在是不很敏感,常常晨起听人说前夜雷打得山响,然而那夜我把头埋在被子里睡得香甜。
     
    最近又清冷下来。花径纵不缘客扫,也竟没有客来踏的。满地残红倒是好看得紧,只恐辜负了东君一番美意,更煞费我一番苦心。
     
    在哪里看到了长恨歌的海报,恍然惊觉竟已这许多年。碎花旗袍的上海碧玉王琦瑶。读这书时依稀是一个冬天,空气被冻得裂了,灰白的石头缝儿里迸一柱冰凌的刺鼻味道,完美的晶体般在空气里整齐排列。这样的冬天我猫在被窝里读王琦瑶,屋子里被暖气烘得干热干热的,流了鼻血。鲜红的一滴掉在睡衣的胸前,似绽开一滴艳红的花,在她的旗袍上。她与几个男人的恩怨,我早记不得。而唯记得一句话,或许是这样一个意思,王琦瑶穿着滚大花儿的旗袍倦在沙发上,想起自己当年选上海小姐时穿的那件碎花旗袍,不禁地嘲笑起来那时寒酸的小家子气了。大致,是这么个意思吧,五六年的时间了,还能记得什么呢?然而这句话仿佛让我看到自己了,不,不是自己,看到一步步走来这里的女子。她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的时候,头发一定是卷的,没有被刨花儿抹得伏贴,烟尘中飞着几丝,过了气地干脆,面容上仿佛带点儿憔悴,妆容抹不去的憔悴。我固执地这样想。
     
    在这样的时候回忆这样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想家了。对面KE7的窗口,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和一个穿黄衣服的女孩子在打球。头发扎得很高,动起来的时候小辫子一跳一跳。和妈妈聊天,问及她十一的假期里有没有四处逛逛,买些东西装扮自己。她说,有什么呢,妈妈老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头一紧,她仿佛向来是美丽得高高在上的女子。上学之前每每跟在她身后进到裁缝店里,看她在穿衣镜前面温婉的笑,就觉得整颗心温柔起来,化了……她总是被人赞美貌的那个,去岁回家一起走在街上,还惹得人问我们俩是什么关系,那女孩儿说,说是姐妹,语气却又不像,说是小姨之类的,看起来又不像,我们笑弯了腰,说,是母女啊……这样一个会在初夏的季节里穿金丝绒的旗袍走在街上的沉静又温柔的女子,她对我说,妈妈老了。
     
    然而当我的眼角出了第一条皱纹的时候,她将会是什么样子呢?当我不得不用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遮掩我日渐苍老的脸颊时,她将会是什么样子呢?当我甚至有了一个像我一样的小女孩儿,她懂得看着我的时候,她又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然而我们总是会老的。老的像秋风里将要抖落的叶子一样,不到沙粒大小的茎还连着枝,那样萧瑟颤抖着执着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让我心碎。当我的声音像那叶子,当我拿起筷子的手像那叶子,当我支着拐杖起身的腿像那叶子。在那样的时候我大概即将归根,面朝土地,黑色的土地,倒下。这里我本来想说狠狠地摔下,然而猛醒那不像我,反而像个魁梧的英雄人物了。我在抖动得像一片将落的叶子是,理应是单薄的吧,叶子一样单薄地,倒下。
     
    我一直在想地府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并且我想,如果我坚持不喝孟婆汤,大概也是可以的,不过是不能转世罢了。然而这世上的人,有谁那么执着地记着刚结束了的那一世,苦苦在鬼道里往还不休呢?站在奈何桥头守望,守望,看到上一世里纠葛的人们,披挂着忘却的外衣走来,走来,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微微一笑,眼睛里满是平静的宽恕。他们拿起了那汤碗,或者一饮而尽,或者小口品啜。目光里一下少却了悲哀,冷漠地和你擦肩而过。站在奈何桥头守望,守望,我多希望就这样看着,记得你们的前生,看着你们的今生,看这世上,是否真有三生不尽的缘。然而我终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从来都不是,这怨得着谁呢?我终于喝了那汤,偷偷压在舌头底下一口,以期留下一星半点的记忆。我如此急切地想让你们的世界里有我,然而从在产房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世界如今却没有了你们。那被我偷偷吐出的孟婆汤造出的支离破碎的断影,却在我的梦里无尽盘桓,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早知如此,我对自己说,早知如此就做个简单的人,天道往复,这大概是对我不敬神明的惩罚。
     
    喜宝告诉我别去想红颜老去的事情,对于迟暮美人的照片,要捂上眼睛。
     
    然而亲爱的你知道么?我亲爱的外祖母,那个慈祥而睿智的老人,我曾见她在娘家做姑娘时打着阳伞坐在马车上的照片,曾见她和一群漂亮的姑娘一起在营口市的合唱团里放声歌唱的照片,彼时她才十四五岁呢。我是该怎样将那个拥有如花笑靥,眼睛里还放着那么单纯的光的小姑娘,和现在这个历尽了人生的坎坷风雨,脸上的皱纹像刻刀磨砺出的一样的老人,联系在一起啊。我知我终有一天也会那样,会抛弃现在令我疯魔的东西的,一定会的。想到这里我觉得悲伤,为了即将失去而感到不舍,对的,真的仅仅只是不舍。我想我不应该感到悲哀,因为我们是注定要长大。哥哥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可爱的,到了四十岁还这个样子是丢人的。我笑出了眼泪,是呀,是丢人的。
     
    这一篇写得长了,不是我的本意。我自来是想博客上的文章不要写长的,今天破例了。一开始写就停不下来了,我找到了五年前在那样疼爱的目光下的感觉。
     
    所以不写了。躺到床上继续想去吧。
     
    04/10/2005

    200510040933

    从昨晚9点睡到今早9点,一个圆圆满满的轮回。梦里好像下了很大的雨,早起放在门外的鞋子湿了个透。
     
    昨日在library里生生地坐了一个下午,也说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想说自己没做什么。坐在library里的时候看窗外的夕阳洒落,手指被冷风冻得冰凉,幻觉仿佛是在秋天。十月的秋阳。从前,十一的日子里天气会突然回暖,暖得可以穿及膝的厚裙子和小皮靴,光着小腿,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哆嗦。街上开始有落叶,公园里尤其多。起个大早看,满街黄澄澄的,脆而且干,踩上去哗啦啦地响。而那些日子,也如同那响声般,哗啦啦地飘过,水上蓦地打一个涟漪,圆晕散尽。
     
    想说水如白银盘的时候,是否还记得自己曾起的波澜。
     
    最近脚筋疼。两只脚的脚踝外侧,小指长的一根筋。我常在走路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心里惴惴地,生怕再一用力它要断掉,断掉两只脚。然而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又把它忘记,一干二净。上次宝宝说,关于绝望,关于彼岸的花,关于被侩子手砍下的还在跳舞的脚。我们想起了小红鞋,那是如此让我害怕的故事啊,一想起就打一个激灵的故事。我始终不承认那是童话,正如我不承认安徒生也是童话。那样血腥残忍的故事啊,那样在生的世界里徘徊不去,在死的世界里舞跃不休的故事。
     
    我因此感到害怕。想说如果我的脚真的断掉了,它是否还绝望地跳着舞不知停歇呢?
     
    开始写宝宝的日记了。我怕自己变成她,又在心里强烈地希望自己变成她。我知道她,不过是从小到大我在心里一直压抑着的另外一个我。我知道她,我曾经有很多次是她,最终又把她压制之后封印。我知道她,然而她现在要以宝宝的形式在我的身上复辟了。我是如此享受着她的复辟呢,然而之后怎样呢?结果会怎样呢?如果我只是过着我的日子,不去想之后怎么样,结果怎么样,多好呀。
     
    宝宝的日记本是绚烂而平静的,介于粉红和紫罗兰色之间。想说在这样恬淡的颜色里一定要有一抹鲜红,刺目的血的颜色,压烂了你的心。
     
    说什么呢,这不过是朵云轩的纸上一团水化了的墨迹。散了的,就散了吧。
     
    28/09/2005

    慢船去中国

    生活的节奏突然慢下来了,好像慢船去中国。
     
    没记错的话这是一部陈丹燕的小说,然而我要写的与她无关。只是单纯的喜欢上了这个名字,两年以前,taka上面的national library,油画一样的封皮,浓墨重彩的迷幻,哦,慢船去中国。
     
    这一定是适用于一个优雅的女子。天边的夕阳洒落,照在她的剪影,鼻翼微张着,小巧而挺立。太阳融化在她脸上细密的绒毛里,站在船头,反剪双手。海风吹过,长发飘扬。真美好呀,我看着她,说,真美好。
     
    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睡觉,总是醒来。
     
    开始用新的浴液,passion fruit的香气,抱膝坐在狭小的方格子浴室里不愿意出来。每次用比从前多几倍的浴液,浴室的地上满满的泡沫,几乎没过我的脚了,在里面用力的踩踩踩,带出一脚的泡泡儿来。飞啊飞啊,反射五彩的霞光。十岁上五一里的南湖公园,打着嫩黄色的小阳伞,在哥哥的臂弯里。两个小小的人儿爬到高高的石头上,紧紧靠在一处,吹肥皂水的泡泡儿玩儿。玩累了去买土豆片儿和雪糕吃,土豆片是天使牌儿的,彼时是八毛五一袋。
     
    又开始不去上课不学习,quiz 也统统逃掉。躲在屋子里藏猫猫,自己找自己,自己找不到自己。动不动就傻笑。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被子和枕头里,看书,看累了吃东西,吃饱了睡觉。睡醒了觉得没意思,罢了,还是看书。下午本下了决心要去quiz,临走的时候竟想不起该考哪一章,还是罢了。这日子,这样的日子,能看到校园的上铺,雪白的被套雪白的床单,十个女孩儿满屋子的雪白。他说,她又没来啊?我于是偷着笑了,几分得意,不懂事的小孩儿。
     
    坐在library里发呆,心想着如果日子真可以这样过该多好。不要读书我不要读书,不要考试我不要考试,不要见人我不要见人。把自己放在自己的心里,多好呀。那样我就是我了。小方格子里被塞满了,大家都在学习呢,一路走过,桌子上摆着厚厚的notes。我不要,不要不要。我的面前一定要是空的,放了一个黑匣子一样神奇的东西,我不停地打他打他,他就写出字来给我看,真好玩儿。
     
    开始遗忘,想一句话要想很久。哎呀宝贝儿,让我们慢船去中国。
     
    来吧,我们慢船去中国。
     
    不带你,我和我去。
     
    25/09/2005

    200509250215

    下雨了,不下了,挺冷的。
     
    凉快儿着好,清醒。
     
    你说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呢,我从前知道,后来以为自己知道,现在发现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啊不知道。你知道么?
     
    山谷说,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后来我走到一个树林里,树叶是红色的。
     
    红色的树叶抖着,说,几年前我知道,现在不知道了。
     
    我说当时你知道什么呢?
     
    红色的树叶抖着,说,过去太久,已然忘却。
     
    后来我走到一个山坡上,天空是蓝色的。
     
    蓝色的天空亮着,说,几千年前我知道,现在不知道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知道了呢?
     
    蓝色的天空亮着,说,过往太多,纷乱繁杂。
     
    后来我走到一个小屋子前面,柴门半掩,破布帘子半卷。
     
    小屋子里面的柴火烧得哔哔驳驳,小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卿卿我我。
     
    我隔着门问,你们知道么知道么,里面的人没听到。
     
    他们开始欢笑,他们开始欢叫。
     
    后来我走到一个小集市里面,卖鱼的卖肉,卖羊的卖狗。
     
    小集市里面的人行色匆匆,小集市里面的房子林林总总。
     
    我大声地喊,你们知道么知道么,集市的人围过来了。
     
    神经病儿吧?他们说,神经病儿!
     
    挺好一小姑娘儿……他们摇头说,挺好一小姑娘儿啊,可惜了。
     
    是呀是呀,可惜了可惜了,我是一小神经病儿。
     
    可是你们还是不知道啊,还是不知道。
     
    后来我走到一个破庙里面,天没下雪,破庙前边儿没有老头儿。
     
    破庙里的神像破破烂烂,破庙里的灰尘漫天飞散。
     
    我双手合十,跪下,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没人说话。
     
    我就从春天等到了夏天,夏天等到了秋天,秋天等到了冬天,冬天等到了春天。
     
    破庙地上的石砖缝儿里长出一颗草。
     
    我就对着草说,你知道么知道么你,就是你,你知道么。
     
    风吹过来,草摇了摇头。
     
    我说,你丫儿别摇了,我知道了。
     
    然后我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23/09/2005

    做一个关于奔跑的梦

    我记录的是一个梦,恐怖的梦。这个梦做于九月十四号,继于我贴在华新上的那个万恶的梦的第二天。本来不打算写了,因着太难于用语言表达。然而还是决定记下,一半为着怕要忘却,一半和着哥哥的意,唯恐石凉人睡去。
     
    我梦见身处一个迷宫,真切的一个迷宫,很大很大。这个迷宫由无数个房间组成,每个房间有两扇门,若从其中一扇进去,则必从另外一扇出去,不可返回。每个房间有一个大的屏幕,你可从中看到不相邻的某个特定房间里发生的事,然而不可知你看到的究竟是哪一个房间。
     
    每个房间每个时刻都在发生着不同的事,其中一些空无一人,一些不过是我们平常随处可见的房间,一些里面是围棋舞蹈一类的活动室,然而另外一些却充满了血腥杀戮,比如有一些人拿着机关枪不停扫射直到进入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死干净,或者用刺刀,或者采取各种侮辱的方式(具体不表,十八禁啊~~)。
     
    我从迷宫的起点出发,满怀着对生之渴望和对死之恐惧,不停地奔跑奔跑,累到要死也要奔跑,以期提早离开这个迷宫。每每在大屏幕上看见了认识的或者熟悉的人,家人,朋友,大抵辨别了方向便想要能够和他们相遇,顺着那个方向努力努力,却总也不能够。每次不小心闯进了该当要死的房间,我即在当恐惧和痛苦上升到极点的时候突然回到起点。
     
    回到起点的我记得上一次看到的家人或者朋友的位置,却记不得上上次的。我向着他们上一次的位置不断行进,然而他们又因为种种和我擦肩而过。唯有的一次我遇到一个朋友,很不熟悉的一个朋友,之前在屏幕里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的,而那一次她们失散了。我们在携手寻找其他人的过程中,又入了杀戮的房间,我于是又一个人回到了起点。
     
    如此反复,整整一夜,算来总有七八次的。醒来的时候觉得疲惫而迷惘,并且。。绝望。
     
    记录这个梦的时候在听苏武牧羊,窗口外半个月亮,中秋已去的远了。
     
    22/09/2005

    recess是颓靡的

    recess是颓靡的
     
    学习是绚丽的
     
    天气是疯癫的
     
    音乐是无知的
     
    巧克力是烧痛的
     
    白开水是结晶的
     
    左手是荒凉的
     
    右手是长歌的
     
    电影是掉下来的
     
     
     
    你是归去的
     
    我是重来的
     
    重来的重来的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不想学习还要考试让我去死你家的墙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我在哪里啊在哪里啊在哪里啊